黑天鹅诱捕法则 - 第437章 江聂18
无论江聂怎么呼唤,温凝都毫无反应。
他小心翼翼把温凝从棺材里抱出来,焦急地环顾四周。
“程跡!程跡!”
“你在哪儿?!”
江聂提高声音呼喊,只换来一片死寂。
夜色如同浓墨般泼洒下来,吞噬了最后一点天光。
周围是黑黢黢的树丛和嶙峋的怪石,摩托车已经报废在不远处,手机也不知道摔到哪个角落。
那辆翻倒的货车,引擎部位正冒黑烟和零星的火花,隨时可能爆炸。
江聂手臂传来钻心的疼痛,胸口和脸颊的伤口也在不断渗血。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唯一的念头就是要带温凝离开。
江聂横抱著温凝,沿著货车翻滚的痕跡一步步向上攀爬。
汗水混合著血液浸湿了衣衫,眼前阵阵发黑。
膝盖和手肘不断生出新的伤口,却始终没让温凝受到半点顛簸。
终於,江聂抱著温凝踏上了高速公路的路面。
这条线路几乎看不见车辆往来,空旷,死寂。
江聂不敢停下。
他怕一停下,自己就再也站不起来。
他抱著温凝,沿著路边慢慢走著。体力在飞速流失,意识也开始模糊。
为了抵抗疲惫和昏沉,江聂只能不停地对怀里的人说话。
他声音嘶哑乾涩,断断续续,更像是在自言自语,说给自己听。
“凝凝,你放心,我一定把你安全送回去……”
“对不起……是我能力不足,没能保护好你……”
“我错了,我就不该试图去改变那该死的命运。”
“想想也是,你这么好,这么耀眼,本该就要有很多人保护你才对。是我搞砸了,把事情弄得一团糟……”
一个可怕的,自暴自弃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我不该贪心霸占你,等你醒了,我就把泊禹哥、程跡、容礼,都介绍给你认识……”
“我当老四就好,只要……只要你还愿意要我。”
“到时候,是不是又会回到大家吵吵闹闹的日子呢……”
江聂以为自己重生归来,手握先机,可以独占这份温暖,可以改写结局。
可到头来,还是逃不开既定的轨跡,甚至因为他贸然的介入,让温凝陷入危险境地。
江聂心口被撕裂开来,狠狠撒上盐巴,疼的他想流泪。
他的视野开始出现重影,双腿如同灌铅,身体的极限正在逼近。
江聂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將脸贴近温凝的额发,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温凝,我真的好爱你……”
这句话轻飘飘地散在夜风里,却耗尽了他最后支撑的力量。
江聂手臂的剧痛变得麻木,身体摇摇欲坠。
远处,刺目的车灯由远及近。
几辆越野车风驰电掣般驶来,车门打开,跳下数名特种部队队员。
领头的人,正是脸上带著新鲜擦伤的程跡。
看到程跡沉稳的身影,江聂一直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於断裂。
他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路面上。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的最后一刻,江聂將温凝朝著程跡递了过去,嘴唇翕动,发出气若游丝的恳求:
“保护好她……”
隨后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前栽倒,彻底失去知觉。
意识沉浮。
江聂做了一个漫长而混乱的梦。
梦里,他又回到上一世。温凝已经是名动京城的女企业家,自信从容,光芒四射。
她游刃有余地周旋於各方势力,被几个男人默契而强势地保护著。
虽然偶有风波,但不会被绑架,不会被塞进棺材,更不会有危险。
梦境纷乱,江聂在回忆和臆想的碎片中徘徊,找不到去往下一世的路。
“江聂。”
一个温柔声音轻轻呼唤著他。
江聂挣扎著,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消毒水的气味涌入鼻腔,视线有些模糊,他感觉到自己的手正被另一只柔软的手握著。
江聂艰难地转动脖颈,看到温凝正坐在他的病床旁。
她换下了那身狼狈的衣服,穿著一件乾净的病號服,外面披著江聂的外套。
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已经恢復了神采,清澈明亮,正带著关切,静静看著他。
“凝凝!!”江聂用尽全身力气坐起,伸出双臂就要去拥抱她。
他手上还在打针,针头被剧烈的动作扯动,血液顺著软管倒流了一小段。
“別动。”温凝嚇了一跳,连忙按住江聂的肩膀,阻止他过於激动的行为。
“快躺回去,你还在输液。”
江聂被她按著重新躺下,但目光却粘在她身上,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著。
“凝凝,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温凝摇摇头,“我没事,只是被绑匪注射了迷药,药效消散就醒了。倒是你,身上还疼吗?”
江聂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身体各处传来的钝痛。
他的情况要更糟糕,左臂脱臼兼轻微骨裂,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和撕裂,脸上身上的擦伤更是数不胜数。
更重要的是,这段时间他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睡眠严重不足导致了心律不齐和过度疲劳,所以才昏迷这么久。
但江聂此刻哪里顾得上这些,他的注意力都在温凝身上。
“不疼!一点都不疼!凝凝,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才让你经歷这些……”
他脸上写满了深深的自责和懊悔。
温凝贴心地帮江聂调整背后的枕头,让他躺得更舒服些。
“不要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你受了很重的伤,需要静养。”
江聂乖乖躺下,静养不超过三秒又弹坐起来。
“对了!小提琴比赛!明天就比赛了,我们得赶回去!你的状態还可以吗?”
“江聂。”温凝平静地打断他,按著他的肩膀让他重新躺下。
就在这时,一位金髮碧眼的小护士端著药盘走了进来,恰好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热情地插嘴:
“噢,上帝!你们在说那个国际小提琴大赛吗?那个比赛今天早上已经结束了呢。
真遗憾,z国代表缺席了,说是遇到危险,也不知是真是假。我觉得我们这儿治安挺好的。”
江聂如遭雷击,猛地看向温凝,声音都在发颤,“我昏迷了多久?”
热情的小护士一边熟练地给他换新点滴,一边快言快语:
“先生,您昏迷了整整两天,您的女朋友昨天就醒过来了,一直守在这里,都没怎么离开过哦。”
她朝温凝眨了眨眼,带著善意的调侃。
等护士换完药离开,江聂的脸色比刚才更加难看。
他眼中充满了更深的自责:“凝凝,你昨天就醒了为什么不去参加比赛,你准备了那么久。”
温凝神色依旧平静,她挪了下椅子,坐得离他更近一些。
“你情况不稳定,昏迷不醒,身上都是伤,我不放心。”
她顿了顿,补充道:
“別担心,我已经和蒋女士通过电话,详细解释了情况。她说会处理好后续事宜,比赛虽然重要,但不是一切。”
温凝……居然因为他,放弃了比赛。
江聂產生了深深的自我厌弃,揪的人心臟发疼。
江聂,你除了拖后腿,还会干什么?!
他猛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里面一片死寂的灰败。
他避开温凝关切的目光,声音乾涩:
“凝凝,我有点饿了,能麻烦你去帮我拿点吃的吗?什么都行。”
温凝看了他几秒,点点头,“好,你躺著別动,我很快回来。”
听到房门轻轻关上的声音,江聂立刻睁开了眼睛。
他眼中没有任何光彩,一把將针头扯掉,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江聂忍著左臂和全身的剧痛,摇摇晃晃下了床,就这样一瘸一拐离开医院。
他只想离开。离开温凝身边。
重活一世,他依然是个只会带来麻烦的废物。
他根本没有资格,站在温凝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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