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太平年 - 第五章 反猎杀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十一月二十二,深夜。
    太行山的夜,冷得能冻裂石头。
    王朴站在山樑上,望著山下那点若隱若现的篝火。
    天雄军那支搜山小队的营地就在那里,五十个人,三十匹马,应该还有不少乾粮和药品。
    铁头的烧退不下来,石头的腿已经开始发黑。
    乾粮只够撑一天。
    他们必须回去。
    身后的灌木丛里,五个人影伏在雪地中,一动不动。
    黑子凑过来,压低声音:“山主,咱们就这么回去?万一他们没发现那死人呢?”
    王朴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仍盯著山下的营地,声音很轻:“会发现的。最迟明天天亮。”
    “那咱们……”
    “不用等他们发现。”王朴转过身,“咱们现在就去布置。”
    他蹲下,用树枝在雪地上划了一条直线和两道长短不同的弧线。
    “这里,是我们白天待过的地方。从这里开始,咱们分三组,留下三串脚印,三个方向。直路两里,左路绕行五里,右路绕行八里,三条路,到达同一个地方。”
    他用树枝点了点那个交匯点。
    “就是铁头他们藏身外面的那个死谷,三面是山崖,只有进来的路。谷口开阔,但进去之后,两侧是乱石堆,顶上能站人。我们六个人,分三组埋伏。每组两人,藏好,不要动。”
    黑子眼睛亮了:“等他们追进来,一个一个收拾?”
    “他们不会一起进来。”王朴指了指那三条路,“左路五里,直路两里,右路八里。直路最快,半个时辰就能到,右路最慢,得一个时辰以上。”
    他抬起头,看著面前这五个人。
    黑子、铁牛是多年的猎户,三年前跟了他之后,一手暗杀的本事已经练了出来。
    栓柱、二狗、石柱曾是千佛山的悍匪,被他收服后打磨三年,如今也是能一个打几个的好手。
    “每一队十五个人。我们六个人,对付十五个,有没有把握?”
    黑子咧嘴笑了:“山主,您一个人就能干五个,剩下的十个,咱们五个还收拾不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铁牛闷声道:“就怕他们跑回去报信。”
    “保证一个都跑不了。”王朴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现在,去踩脚印。踩深一点,像有人慌乱逃跑的样子。”
    六个人分成三组,消失在夜色中。
    ---
    十一月二十三,黎明。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天雄军营地里就炸了锅。
    校尉满脸横肉都在抖,看著树林深处那具被枝叶掩盖的尸体,眼睛血红。
    “刺客就在山上!”他拔出刀,“四人留守营地,其余人跟我上山,顺著足跡,追!”
    四十五人踩著积雪,顺著那几乎被落雪掩盖的痕跡,朝山上涌去。
    他们很快找到了王朴等人昨夜待过的痕跡——压平的雪地,乾涸的血跡,凌乱的脚印。
    然后,他们看到了三串伸向不同方向的足跡。
    校尉冷笑一声:“几个丧家之犬,也想用这种把戏糊弄老子?分三路,给老子追!有发现立刻发信號!”
    四十五人分成三队,分路追了下去。
    ---
    直路小队走得很急。
    领头的什长是个老兵,一路盯著雪地上的脚印。
    脚印很深,像是有人跑得很急,好几次都差点摔倒。
    “快!他们跑不远!”
    半个时辰后,他们钻进了一道山沟。
    两侧是陡峭的山壁,乱石嶙峋,积雪覆盖,脚印一直延伸到山沟深处。
    什长忽然停下脚步。
    他抬头看了看两侧的山壁,心里隱隱觉得不对。
    “都停下——”
    话没说完,一块磨盘大的石头从左侧山壁上滚落,砸进队伍中间。
    三人当场被砸倒,两人毙命,一人重伤不起。
    剩下的十二人还没反应过来,两侧乱石堆里突然站起两个人影——黑子和铁牛。
    距离不到五步。
    黑子手里的刀从第一个士兵的颈侧划过,血喷在雪地上,温热而刺眼。
    他侧身撞进第二个士兵怀里,刀尖从肋骨间刺入,直没至柄。
    铁牛左手捂住一个士兵的嘴,右手的短刀从对方后腰捅进去,往上狠狠一挑。
    那人身体一僵,软了下去。
    三息之间,四人倒下。
    剩下的八个终於反应过来,有人拔刀,有人转身想跑。
    但山沟狭窄,挤成一团。
    黑子脚下不停,扑向第五个。
    那人举刀来挡,黑子手腕一翻,刀尖从他下巴刺入,直贯颅脑。
    铁牛撞进人群,抓住一个士兵的脑袋,往旁边的山石上狠狠一磕。
    颅骨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沟里格外清晰。
    王朴从山壁上跃下,落在最后两个想跑的士兵面前。
    两人愣住,还没来得及举刀,王朴的刀已经划过第一人的咽喉,顺势转身,刀柄狠狠撞在第二人的太阳穴上。
    那人晃了晃,还没倒地,王朴的刀已经补上。
    十五息。
    十五个人,没有一个站著。
    黑子喘著粗气,数了数地上的尸体,咧嘴笑了:“山主,一个都没跑掉。”
    王朴没有笑。
    他抬起头,望向山沟的入口。
    “收拾一下,把尸体拖到里面藏好。血跡用雪盖上。左路的人,还得等半个时辰。”
    ---
    左路小队走得很慢。
    领头的什长是个谨慎人,一路上走走停停,生怕中了埋伏。
    但脚印太清晰了,清晰到让他觉得不对劲。
    “都给我打起精神!”他低声喝道,“这脚印像是故意引咱们走这条路。”
    队伍放慢了速度,半个时辰的路,他们走了大半个时辰。
    终於,前方山势豁然开朗,一条狭长的山谷出现在眼前。
    山谷两侧是乱石堆,谷底开阔,脚印一直延伸进去。
    什长停在山谷入口,皱起眉头。
    “散开,沿著两侧搜,不要全部进去。”
    话音刚落,山谷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惨叫,隨即是兵器碰撞的声音——王朴用刀背狠敲了两下岩石,又踢翻一具提前准备好的尸体。
    “有情况!快!”
    十五个人不再犹豫,一窝蜂涌了进去。
    等他们全部进入山谷之后,两侧乱石堆里忽然冒出四个人影——栓柱、二狗、黑子和铁牛。
    山谷入口处,一块巨石从山壁上滚落,堵住了退路。
    什长脸色大变:“中计了!往外冲!”
    但已经晚了。
    王朴从山谷尽头的乱石后走出,手里提著一把还在滴血的刀。
    十五个人被堵在山谷里,两侧是乱石堆,前面是王朴,后面是落石。
    “杀。”
    六个人同时出手。
    王朴迎面冲向最前面的三个士兵。
    刀光闪过,第一人咽喉飆血,第二人还没举起刀就被撞翻在地,刀尖刺入眼眶。
    第三人转身想跑,王朴的刀从背后捅进去,直透前胸。
    黑子从侧翼杀入,一刀砍翻一个,回身又抹了另一个的脖子。
    铁牛抡起一块石头,砸在迎面衝来的士兵脑袋上,那人软软倒地。
    栓柱和二狗配合默契,一个佯攻,一个补刀,连续放倒四个。
    什长满脸是血,举刀朝王朴衝过来。
    王朴侧身让过刀锋,左手扣住他持刀的手腕,右手刀从下往上刺入他的下頜。
    什长的眼睛瞪得老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身体慢慢软了下去。
    一盏茶的工夫,山谷里只剩下倒地的尸体。
    黑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铁牛的手臂被划了一道口子,血顺著手肘往下滴,但他咧嘴在笑。
    王朴数了数,十五个,一个不少。
    “扒下他们的外衣,套上。”他看了看天色,“右路那队,还得等一炷香。”
    六人迅速剥下尸体上的军服,套在自己身上。
    ---
    右路小队走得最慢。
    校尉亲自带队。
    他看著粗獷,心思却细,一路上看看足跡,又看看四周地形,带著队伍不快不慢地前行。
    追到乱石滩时,已经过去一个多时辰。
    乱石滩开阔,脚印在中间消失了。
    “散开,搜!”
    十五个人分散开,在乱石堆里寻找。
    他们不知道,脚下的乱石堆里,藏著六个人。
    王朴趴在一个凹坑里,听著脚步声越来越近。
    五步,三步,一步。
    他暴起,一刀抹过站在坑边的士兵的咽喉。
    那人的身体还没倒下,王朴已经撞进旁边另一个士兵的怀里,刀尖从肋骨间刺入。
    黑子从另一个坑里衝出,一刀砍翻一个。
    铁牛抱著一块石头砸倒一个。
    栓柱和二狗从侧面杀出,两人夹击,瞬间放倒两个。
    剩下的八个终於反应过来,但王朴六人已经杀到面前。
    王朴迎上衝来的两个,刀锋划过,两人几乎同时倒地。
    黑子捅翻一个,回身又放倒一个。
    铁牛抓住一个的脑袋,往石头上狠狠一磕。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十五个人,只剩下校尉一人。
    他握著刀,手在发抖,看著眼前这六个浑身是血的人,嘴唇哆嗦:“你……你们……”
    王朴走过去,刀尖抵住他的咽喉。
    “你知道我是谁吗?”
    校尉瞪大眼睛,忽然明白过来:“你……你是那个刺客……”
    王朴没有回答。
    刀尖往前送了半寸。
    校尉的尸体倒在乱石滩上。
    ---
    正午时分。
    王朴站在山樑上,望著山下那顶孤零零的帐篷。
    四个留守的士兵正在营地外张望,等著他们的同袍回来。
    等来的,是六个穿著天雄军衣服、浑身是血的人。
    “快!快救人!”为首那人满脸是血,跌跌撞撞跑过来,声音都变了调,“弟兄们被埋伏了!快拿药!”
    四个士兵慌忙迎上去。
    等他们看清那几张陌生的脸时,已经晚了。
    几息之后,营地里多了四具尸体。
    王朴站在帐篷中央,看著堆成小山的乾粮、箭矢和药品。
    黑子从外面进来,兴奋地搓手:“山主,发了!三十匹马,一匹不少!”
    王朴没有接话。
    他走出帐篷,望著东南方向的山峦。
    那里,铁头他们正在等著。
    “能拿的,都拿走。剩下的,不要留。”
    ---
    傍晚时分。
    黑子带著伤员,从藏身处走了出来。
    铁头烧得迷迷糊糊,被扶上马背。
    石头的腿被重新包扎过,也趴在一匹马上。
    剩下的伤员都分了马,乾粮和药品装了满满两匹马。
    铁头忽然睁开眼,看著面前的乾粮和水,愣了一下,咧嘴笑了。
    “他娘的……老子还以为……要死在这山上了……”
    王朴没有笑。
    他只是蹲下身,把一块乾粮塞进铁头手里。
    “吃。吃完,赶路。”
    铁头咬了一口,嚼著嚼著,忽然哭了。
    不是疼的。
    是活著真好。
    十二个人,三十匹马,驮著乾粮和药品,继续往东南方向走去。
    身后,太行山的密林里,隱约传来狼嚎。
    那些留在山上的尸体,成了它们过冬的食粮。
    (新求,求收藏,求推荐,谢谢!)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