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太平年 - 第四十三章 修渠(谢谢追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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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月二十七,午后。
    王朴,范质和李延坐在偏厅议事。
    案上摊著一幅鄆州舆图,是李延从旧档里翻出来的,纸张泛黄,边角有些破损,但山川河流的走向还能看清。
    王朴站在图前,手指点在鄆州城的位置上,慢慢向西移动。
    “鄆州在籍多少户?”他问。
    李延不假思索:“回大帅,去岁造册,三万一千三百余户,口十一万出头。”
    “田赋和商税呢?”
    “田赋五万石。”
    李延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实收不到四万五千石,商税一万三千二百余贯。”
    王朴眉头微皱。
    五万石田赋,十一万人口,人均不到半石。
    曹州三万户、十万人口,田赋五万石,人均也就半石。
    两州差不多,但曹州还有三万五千贯商税,鄆州作为治所,商税反而不如曹州。
    他看向范质:“文素,你怎么看?”
    范质沉吟片刻,道:“曹州地处南北商路要衝,商税高是情理之中。鄆州虽有黄河、济水之利,但这些年水患频繁,商路不畅,百姓困顿,赋税自然上不去。”
    王朴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在地图上。
    他的手指沿著黄河的走向慢慢移动,忽然停在鄆州城西北的方向。
    “种栗和麦,亩產多少?”
    李延道:“上等田不过一石,中等田七八斗,下等田……”
    他没有说下去,但王朴明白。
    “如果改种稻呢?”
    李延一愣:“稻?”
    王朴指著舆图上黄河与济水之间的那片平原:“这里地势低洼,每岁夏秋必有水患。麦怕涝,稻喜水。与其年年担心水淹,不如顺势而为,引水灌田,改种稻。”
    范质眼睛一亮:“大帅的意思是……”
    “稻的亩產,比栗麦高。”王朴道,“北方种稻,上等田可收两石,好的能到三石。就算中等田,也有一石半,比麦多出將近一倍。”
    李延皱眉道:“大帅所言极是,但鄆州这些年种稻的人家极少。一来水渠荒废,引水不易;二来种稻需育秧、插秧,比种麦费工;三来……”
    他犹豫了一下,低声道:“自黄巢作乱以来,近六十年战乱不断,青壮年死的死、逃的逃,剩下的老弱妇孺,能种好旱地就不错了。那些水渠、堤堰,年久失修,早就淤塞了。这些年黄河一涨水,百姓就往外跑,谁还顾得上修渠?”
    王朴沉默了片刻。
    李延说的都是实情。
    六十年的战乱,把这片土地上的元气几乎耗尽了。
    百姓能活著就不容易,哪有余力去修渠、去试种新东西?
    他重新低下头,看著那张舆图。
    黄河从西边来,在鄆州城西北拐了个弯,折向东北。
    济水故道从城南穿过,往东匯入梁山泊。
    两条河之间,是大片的低洼平原。
    如果能修一条渠,从黄河引水,穿过这片平原,再匯入济水,既能灌溉,又能排涝,还能通航。
    他拿起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
    范质和李延凑过来看。
    “修渠?”李延皱眉。
    王朴点头:“从黄河开口,引水向东,穿鄆州城北,再折向南,匯入济水故道。这一路地势平坦,落差不大,水势不会太急。沿途开几个斗门,旱时放水灌田,涝时开闸泄洪。”
    李延看著那条线,半晌没说话。
    他是鄆州本地人,这些河道他从小就知道,但从来没有人想过把它们连起来。
    范质忽然道:“大帅,这渠有多长?”
    “五十里。”王朴道。
    范质倒吸一口冷气。
    五十里,不是五十步。
    李延也回过神来,苦笑道:“大帅,修渠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不说钱粮,单是人手,鄆州就凑不出来。青壮年都在地里刨食,抽走了他们,庄稼谁种?”
    王朴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头,看向范质。
    “文素,牙外军有多少人?”
    范质一愣:“三千出头。”
    “州兵呢?”
    “不足一千。”
    “曹州和濮州呢?”
    “州兵和外镇兵,两州约八九千。”
    “三州兵士总共一万二千余人。”王朴道,“分为两部,轮番修渠。一个月一轮换,既不耽误操练,也不耽误修渠。”
    范质皱眉:“士兵修渠?”
    王朴点头:“当年曹操在许下屯田,也是军队动手。兵士平时操练,閒时种地、修渠,自古有之。”
    李延犹豫道:“大帅,这些丘八,让他们打仗都不情愿,让他们修渠……”
    王朴笑了:“不情愿?本帅亲自监督,我倒要看看有几个不愿意的!”
    范质却还有顾虑:“大帅,修渠不是一天两天的事。眼下已经正月下旬,再过一个多月就要春耕。就算渠修好了,今年的稻子也来不及种了。”
    王朴点头:“今年来不及,就明年。但今年得把渠修好。”
    他指著地图上的那条线:“先把乾渠挖出来,斗门、支渠慢慢修。今年能灌多少田算多少,明年再扩。”
    范质沉吟片刻,终於点头:“大帅此法可行。兵士轮番修渠,既不误操练,又能兴修水利。只是……钱粮从何而来?”
    王朴看了李延一眼。
    李延苦笑:“大帅,府库里……”
    “我知道府库里没钱。”王朴打断他,“房知温不是送了五百两黄金吗?”
    范质一愣:“大帅的意思是……”
    王朴道:“那些黄金,本就是要花在天平军身上的。牙外军要整顿,州兵要训练,军器监要建,都要钱。修渠也是军务——渠修好了,粮食多了,兵士吃饱了,仗才能打。”
    他顿了顿,又道:“渠修好了,还能通商。鄆州有黄河、济水之利,商路一通,商税自然就来了。到时候,还怕没钱?”
    范质和李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这位年轻的大帅,打仗厉害,练兵厉害,没想到连种田、修渠都懂。
    范质起身,郑重抱拳:“大帅远见,质不及也。”
    王朴摆了摆手:“这渠能不能修成,还得看你们。文素,你擬个章程出来,多少人、多少粮、多少工具,算清楚。李判官,你去找几个老农,问问种稻的事。选种、育秧、插秧,都得有人教。”
    两人齐声应诺。
    “文素,待章程擬好,多抄两份,是时候去濮州和曹州看看了。”
    范质瞭然,点头道:“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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